伴随着学生投诉57岁的英语教师罗军涉嫌猥亵的浮出，这个曾在教育局眼皮底下开办近5年的地下“家教家养”培训班的问题暴露无遗。让教育主管行政部门有心无力的是，对于违规的家教家养行为，将依据怎样的法律法规来实施处罚，目前国家仍无明文规定。
整个6月，13岁的马欣，衡阳市某重点中学初一学生，都在焦灼中假想着一种可能: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恍若一个噩梦，在这名心智尚未发育完全的花季少女身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5月28日，当同在英语课外学习班的同学将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提到57岁的英语辅导老师对她们“过分亲热”时，愤怒的家长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冲动着要找这位老师“算总账”。
而此时，数名同学反映，她们都曾遭遇相同的情况。
随着公安、纪检部门的介入，真相将会逐渐明晰。
一个迟到的秘密
在父母的眼里，马欣听话、懂事，而且成绩优异，小小年纪已经获得过全国多项书法比赛大奖。
父母将马送到了英语培训班。除每周六按时接送以外，平日忙于料理生意的父母很少去过问女儿生活上的问题。
直到一个意外的电话，这样的局面才被打破。
2008年5月28日，星期三。晚上，马的妈妈接到王丁家打来的电话。王丁是马欣的小学同学。
王丁的妈妈江津说，女儿鼓起勇气告诉了她一件事:在英语培训班中，她亲眼见到辅导老师利用课余休息的10分钟，让马欣坐在他腿上，做一些不雅的举动。
女儿的说法令江津惊诧不已。从小学3年级开设英语课程起，江便把女儿王丁送到了罗青所办的英语培训班。罗青是女儿的小学英语老师。这几年来，王丁每个周末都在罗的培训班参加课外辅导。从未间断。在这个培训班中，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包括马欣。
“孩子都说有这么回事”，愤怒的家长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当晚冲动着要找这位老师“算总账”。等江和马找到培训班楼下时，这里还集聚了其他几位家长。
“说是培训班，只不过是一套普通的三室一厅住房而已”。马的家长说，几年前，女儿回家告诉她，英语老师罗青在班上说，他可以提供电脑免费上网，还可以组织学生野炊郊游，而且收费合理，授课由他父亲罗军，一位有着多年高中英语任教经验的老师亲自“操刀”。
她们被安排在周六晚上7时30分到9时30分上课，中间休息10分钟。白天则是其他年级辅导时间。
“最多的时候，参加培训的学生约60人”。不少家长反映。
年轻教师的“办学”冲动事情败露后，当地公安机关介入调查。
事后发现，与王丁、马欣有着同样遭遇的，还有其他一些同学。马欣家长称，目前报案的有8位家长。当地派出所称，该案已立案，由于还在进一步调查，不方便向记者透露过多细节。
面对民警的询问，王丁回忆说，一次培训中途休息时，马欣正在看电视，她与学习班另一位同学林琼走到一边喝水去了，等她们回头的时候，正好发现罗军从正面抱住了马欣，罗军一边问马的背诵单词情况，一边在马的上身用手挪动。
当天晚上，下课后，林琼把王丁和马欣拉到一旁。林提出打110报警。王丁称没有找到证据，建议放弃。 马欣提议说，如果罗军下次还是这个样子，再告诉家长。三人都表示赞同。
5月17日，听说罗军住院了，三位同学抱在一起高兴了好一阵。此次课程将由罗的儿子罗青负责授课。马欣得知这一消息后，说:“罗军住院去了，这是报应。”。但她们转念一想，下个礼拜六又会碰到罗军，“想着那个样子，我们就觉得恐怖”，最后，王丁第一个告诉了家长。
在记者的调查中，几位同学反映，罗军的这种行为在刚入英语培训班时就存在，只不过当初不很明显，罗只是偶然摸摸头发，拍拍肩膀而已，“像爷爷关心孙女一样”。
但是，随着次数的增多和年龄的增长，等她们进入初一以后，进入青春期的女孩格外敏感，她们留意到，“罗军喜欢以各种理由抱女学生。”
事后，马欣的妈妈有些不解地问女儿:“你为何不反抗？”马欣有些无奈地回答:“我越是动弹，他抱得越紧。”
还有一个原因是，几位女学生说，罗军在上课时经常有意无意透露出自己学过功夫，他一只手可以劈掉两块砖。
据介绍，这个培训班有三间房，每间房的房门平常都是敞开的。可以自由走动，罗军家的卧室亦同样如此。
有人注意到，在罗军的卧室里，摆放着一幅不堪入目的“裸照挂历”。在照片的一侧，放着一个可称体重的电子秤。
女孩子爱美，经常会去称重。而这毫不掩饰的裸体照让这些初中生很是尴尬。
遭教育局查处
“现在我不敢看罗军，看到他我就害怕。”马欣说。
一个事实是，期间也有不少女同学自动退学，不再继续参加培训。
卿君就是其中一位。6月29日晚10时，当记者辗转找到她时，她一个人在家看书。
“罗军老是喜欢莫名其妙地抱学生”，卿君表示，这是她退出培训班的主要原因，其次是因为自己进步不大。
据罗军所在的郴州某中学邱校长介绍，自他1992年入校以来，罗军一直担任该校英语教研组的组长。罗有着近30年的工龄，现在也一直是他们学校的英语老师。记者在邱校长办公室的学校内部通讯录上找到了罗军的名字。
听完记者的叙述后，邱校长说他大吃一惊，“罗军平常工作表现、与同事关系都还不错”。
当地教育部门将罗青这一行为定性为“家教家养”。 当记者对罗青的办学性质定性提出质疑时，衡阳市珠晖区教育文化体育局一位主管副局长表示，“这肯定是违规的”。
6月11日，衡阳市珠晖区教育文化体育局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对罗青家教家养问题发出了通报，该通报称，2006年开始，罗利用职务之便，组织该小学等学校的学生，和父亲罗军一起在双休日给学生做家教。2008年上学期共带47名学生，其中属于区某小学的学生29人，每生每期收费300元，2008年上期共收费14100元。
通报称，“经研究决定，对罗青及其学校相关领导作出如下处理:1、收缴罗2006年至2007年家教非法所得。全额向学生退还2008年的家教收费，逐个登记造册。家长签字，学校监督，一式两份。2、暂对罗青停职停薪。3、责成罗青所在学校校长、书记写出书面检查。本事件报上级有关部门后等候进一步处理”。
珠晖区教育文体局主管副局长承认说，“家教家养现象在衡阳还有很多，全国也很普遍。”他说，五年前，区教育局就开始加强这方面的宣传教育。为避免这种现象，教育部门反复强调制止，这些年有所遏制。但这种现象依然存在，有多方面原因，主要是因为老师想通过家养家教抓收入，再说市场也有需要。
7月16日上午，离此事发生时间已经有一个多月。衡阳市教育局宣法科长肖仲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到，他对此事毫不知情，“我们没有接到这方面的举报”。
肖仲斌认为，依据罗青的情况来看，并不属于家教的性质。
违规家教禁而不止
在罗青学校领导看来，罗青人生轨迹或将由此而改写。
“什么时候复职都不知道”，罗青有些沮丧地说，就算复职后，学校对他怎么看也还是个未知数。本来学校领导对他印象不错，“如果不出这个事情，还有可能往上面走”。
罗青所在学校的党委书记感觉很憋屈，因为罗青的事，她被点名写检讨。
“我每月工资只有1200元左右，政策性的补贴暂时还没有到位，毕竟我还年轻。”。罗青说，主管部门虽三令五申，但他当时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心想反正不是自己上课。作为年轻人，工资不是很高，房子也没买，因此意志就有些动摇了。
衡阳市教育局宣法科长肖仲斌表示，每年组织教师学习或教师转正培训时，他们都谈到一个观点——选择当老师，就选择了清贫。
他认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老师不能因为利益的诱惑而出卖良心。
对于受害者家属反复指证称罗青的父亲罗军涉嫌猥亵一事，罗青称，他父亲很喜欢小孩，可能性格外向一点 ，随便一点，“父亲只是过分地亲热”。
2004年11月 17日 ，湖南省教育厅向全省各县市区下发的《规范中小学办学行为的十条禁令》中提到，严禁在职教师对本校及现任教学段的学生实行有偿家教、家养或有偿补课。
湖南省教育厅某负责人指出，省教育厅之所以在规范中小学办学行为的文件中，特别提出一条不准家教家养，其主要目的也是考虑到家教家养有多方面的危害性。
资料显示，在全国各地，不少教育主管部门对在职教师家教家养作出了明文规定。
有人留意到，2006年12月1日，衡阳市教育局长奉祥明作客中国衡阳党政门户网站在线接受网友提问时，就有网友提到了家教家养的问题。
奉祥明回答说:“对查处有偿家教家养的问题，我们教育行政部门抓得很紧，比如:我们有一个学校的教师组织学生有偿补课，我们给予了开除处分”。
“一个隐患是，谁也不能保证家教家养过程中，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肖仲斌说，当前，《教师法》、《民办教育促进法》等部门法规并没有将家教家养问题列出来，一旦违反相关规定，将采取什么样的处罚措施并不明了。
肖仲斌说，目前，一个惯用的方法是，依照《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条例来作为处罚的参考依据。
通过当事人马欣家属提供的录音，记者听到这样一段话:罗青声音低垂地说，“我父亲行为不够检点，对学生造成了伤害，有损师德师风，希望得到你们的原谅。”罗的母亲一边哭泣，一边准备给受害者下跪。
而随着公安、纪检部门的相继介入，罗军是否涉嫌犯罪还有待司法机关进一步调查取证。
当家属提出，受害者的心灵将如何弥补时，现场则是长时间的沉默。（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文中所涉当事人均为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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